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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13日星期六

全度妍X李政宰


當年韓流襲港, 其中最喜歡的是李政宰 (《觸不到的戀人》) 和全度妍 (《快樂到死》, 《求偶一支公》. 前者有型, 後者有戲. 當時好希望兩位演員能夠有機會合作. (另一個假想是全度妍跟《愛情倒後鏡》的李誠宰合作) 全度妍幾乎每年都有作品, 愈勝愈勇. 李政宰近年水準不穩, 也沒拍過甚麼突出的作品. 事隔多年, 兩位演員如我所想地奇蹟碰頭.

去年得悉金綺泳《下女》要重拍, 不禁皺眉. 重拍通常沒有好下場, 更何況是經典電影? 《下女》更是劃時代的異色作. 邊個咁夠膽先?

報導永遠要列出『全度妍全裸』的字眼. 唉, 講到全度妍好像只有脫光這下絕招. 據說重拍版李政宰也要赤身上陣. 既然是『星星相惜』, 那麼, 我等便期待新版《下女》及 全度妍X李政宰的合作吧!

2009年11月9日星期一

《饑渴誘罪》未夠毒


我總覺得《饑渴誘罪》(Thrist) 欠缺了一點甚麼.

《饑渴誘罪》要說的其實很簡單. 沒有《原罪犯》終極暴力宣洩, 亦沒有《親切的金子》過份雕琢的殺人大計. 改篇自《Therese Raquin》(法國電影版本由Simone Signoret主演) , 神父為主, 少婦為副. 我怎樣看都不覺得符合《Therese Raquin》少婦和情人為殺夫而心生罪疚的源頭, 除非她不夠狠. 問題是《饑》的少婦的確夠狠, 不然怎會將計就計. 她只是未夠毒.

神父一直堅持「合理吸血」, 當他以為救出苦海的少婦, 變成一個比自己更可怕的怪物, 漸漸失控, 他自覺有責任去解決一切, 反而合情合理. 可能是朴贊旭太想忠於原著的罪孽心理, 加上吸血鬼的情節, 驚喜欠奉. 抑或是我們習慣了視覺上的驚懍? (片末沒有對白, 倒是意外: 還有多少人拍電影會用畫面, 而不是用說話交待?)

朴贊旭明言金玉彬的藍衣, 襲自《Possession》(1981) 的Isabelle Adjani. 是次無疑植根成功. 但朴贊旭畢竟不是Andrzej Zulawski, 金玉彬也未到Isabelle Adjani一頻一笑教人心寒的層次. 朴贊旭的電影灰暗到盡頭, 總有希望. Andrzej Zulawski 此君, 去到最盡, 還有無窮無盡. 有看過《Possession》的朋友, 應該知道影片令人「難忘」到甚麼地步 (Isabelle Adjani隧道發瘋一幕) . 每當重溫片段, 如坐針氈, 卻又如影片意譯「著魔」一樣, 硬要看完又看─

我關心的是: 十年後, 廿年後, 還有人記得《饑渴誘罪》這片子嗎?

2009年11月6日星期五

反平反《下女》


金綺泳《下女》的情節, 很容易令我想起今村昌平的《赤色殺意》. 《赤色殺意》的女主角是個其貌不揚的肥師奶, 親人無不想踩多兩腳. 但今村昌平肯定出於同情、並佩服女人的生存之道 . 可是金綺泳比今村昌平更絕. 他的電影以女人為焦點, 卻不見得對女人特別有同情心. 以為金綺泳透過女人的遭遇去鞭撻男權? 你可能被他矇騙了!

仔細留意, 《下女》中的女角們, 表面上可能是男權的犧牲品: 金太太 (朱曾女) 為了賺錢買房子、追求物質生活, 不顧辛勞日夜車衣、痴心一片的工廠女工郭小姐為情自殺、曹小姐 (嚴鶯蘭) 被金老師 (金振奎) 狠狠拒絕、下女 (李恩心) 懷孕後被迫流產...

追溯源頭, 她們的行為根本不值得同情: 金宅是小康之家, 但房子愈換愈大, 一屋誇張且無實際作用的陳設, 暗示金太太的貪得無厭. 為了維持家庭完整, 她容忍下女惡紫奪朱; 郭小姐枉作多情, 淪為笑話; 曹小姐表面上同情郭小姐, 暗地裡有份打擊她, 更想乘勢搭上金老師; 下女眼見曹小姐藉詞學琴, 有樣學樣, 不但引火自焚, 還要金宅一眾上下陪她永不超生. 金綺泳的仕女圖, 在他眼中, 原來是極盡扭曲的人間地獄.


《下女》成功塑造了下女這個奇峰突出的人物. 下女出場時, 在工廠走廊幹清潔的工作, 導演連她的臉孔都不讓觀眾看. 執煙手勢粗鄙、大膽把玩老鼠、經常不自覺舐舌頭的駭人樣子, 均暗示她的教育水平不高 (留意片末男主角故意在她跟前噴煙, 她那副貪婪得天真的表情). 影片從頭到尾更沒有提過下女的名字, 她的地位之低, 可想而知. 無人認為下女有足夠籌碼翻身, 她不知何謂遊戲規則, 任意攪局, 殺傷力何其驚人. 箇中的戲劇性和荒謬感, 就更具顛覆意味了.

講到底, 《下女》要鞭撻的是中產階級的虛偽. 也許金綺泳本身沒有這份企圖, 他只是圍繞男女間的愛慾爭鋒, 揭開美麗中的醜陋, 或者是醜陋中的美麗. 但金綺泳對《下女》一家也沒有放下批判的鞭: 不論丈夫、妻子, 甚至一對年幼子女, 都有陰暗變態的一面. 金老師衣冠楚楚, 其實思想出軌; 金太太溫順但狡猾; 兩個子女受父母影響, 鄙視下女. 種種壓迫下, 下女焉能不作反擊?


延伸導讀:

下女載譽歸來

重拍《下女》?

2009年10月31日星期六

重拍《下女》?

【明報專訊】康城影后全度妍 今年初為人母,產後專心相夫湊女,經過大半年休養生息後,最近終於宣業布復工大計,回歸影壇首部作品,正是重拍1960年已故導演金錡泳的名片《下女》,當年被喻為「韓國電影的教科書」。新版請來《偷情家族》導演林常樹執導筒,原著故事講述一名作曲家背妻跟女傭 發生不倫關係,見證一個中產家庭的崩壞,估計全度妍應該飾演女傭角色,繼續幕前大膽演出。

看了以上報導. 不是少看全度妍, 論年齡, 她演妻子的角色, 比女傭更適合 (妻子一角也不易演).「 繼續幕前大膽演出」, 她拍過《快樂到死》, 記者便覺得她專攻情色電影, 只有大膽演出才算得上是影后級人馬.... 似乎對演員有所不敬啊!

剛剛在星期五欣賞過《下女》, 戲好得不得. 距離十年前得到的印象, 如今重溫又有另一番味道. 但是, 重拍的意義何在? 金綺泳這條女傭越位的絕世好橋, 他本人至少拍過三四次.

另外, 世界電影基金修復《下女》, 大部份片質修復至高清狀態, 看到中段卻發現拷貝忽然甩色背光, 原菲林的刮痕清晰可見, 及後又回復高清. 以為是世界電影基金不做全套, 跟電影網友談論時, 提到可能是因為片段修復不了. 倘若如此, 那麼負責替《下女》修復的專業人員, 確是值得讓我們肅然起敬, 《下女》的出土就顯得更難能可貴.

關於《下女》的觀後感, 稍後補上.

2009年9月28日星期一

下女載譽歸來


亞洲電影節 (HKAFF ) 選映蒙世界電影基金修復的《下女》(The Housemaid, 1960) . 多口之徒定必認為南韓電影在世界影史上不值一提. 我卻對這套南韓經典歷歷不忘, 是我影迷成長期中, 極具營養價值的一套電影.


十年前經常到藝術中心看電影, 《下女》出現在「吊詭奇影─怪雞導演金綺泳作品展」. 同時選映的作品分別是《蟲女》(The Insect Woman, 1972)、《慾囚的承諾》(Promise of The Flesh, 1975)、《奇島真相》(Jodo, 1977)、《殺人蝴蝶》(Killer Butterfly, 1978)、《火女》(八二版) (The Woman Of Fire, 1982)、《獵物》(Beast of Prey, 1984)和《妻殺奇案》(A Moment To Die For, 1995).

《下女》屈居俞賢穆的《誤發彈》,被南韓影評人列為本土最佳電影第二位. 今年四月看過《誤發彈》, 倒沒有給予我如《下女》毫不猶豫的手起刀落般深刻. 當年的宣傳單張, 介紹金綺泳的電影充斥「兇殘行為和怪癖」, 《下女》確實是電影世界的惡之華.



金綺泳對女人很有興趣:《下女》、《火女》、《蟲女》、《水女》.... 在南韓這個男權意識高漲的國家, 四十年前竟可出現一位顛覆所有道德常理的女子: 在銀幕上大放老鼠藥、色誘男主人、對女主人發號施令、毒殺少主 (童年安聖基) ... 比《萬字》(1964) 的若尾文子, 走得更尖峰.《下女》的一切恐怖得戲劇化, 女傭與男主人乾柴烈火, 旋即雷電交加, 劈中屋旁樹木, 燒起熊熊烈火... 當時是藝術中心電影及錄像部總監的蔡甘銓極力推薦: 「假如你喜歡增村保造和鈴木清順, 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節目. 」



《下女》中身陷色慾噩夢、南韓已故名演員金振奎, 就是《誤發彈》牙痛得要命的主角. 女主角李恩心, 蛇蠍婦人心, 毒過老鼠藥, 可能是影史上最令人心寒的Femme Fatale. 據說當年不少南韓觀眾被李恩心在《下女》的表演嚇怕, 令她大受打擊, 無以為繼, 黯然息影. 下女表現「出類拔萃」, 觀眾巴不得殺她死, 以圖心安.《下女》走得前衛, 但傳統上仍然無法接受女性越過男性大發雌威 (下女其實只是個老羞成怒的靚妹仔). 阿二坐正? 無得傾. 如果可以時光倒流, 換轉今時今日, 觀眾對李恩心的待遇, 未必在全度妍之下.

然而最吊詭的還是導演金綺泳本人─他與妻子葬身於一場火災中.

延伸觀看: 世界電影基金修復《下女》片段 (金振奎怒打嚴鶯蘭)


2009年4月3日星期五

泡菜意大利粉, 爽到痺!《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



如果只能用一個字形容《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 本人的答案是: 爽!

上屆的《日式牛仔一品鍋》(Sukiyaki Western Django) 以惡攪意大利西部片和日式英語作綽頭. 戲是有趣, 但看後沒有深刻印象. 南韓也不約而同泡製一味Fusion泡菜意大利粉 (Kimchi Spaghetti). 論製作和娛樂性, 《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比《日式牛仔一品鍋》贏了個馬位也不止. 群雄奪寶的故事只是麥加芬 (MacGuffin) , 一切最緊要好玩.



鄭雨盛是The Good, 李炳憲是The Bad, 宋康昊是The Weird. 三位主角中, 最突出的是宋康昊. 別以為演員不夠靚就等於無路行, 宋嬉笑怒罵無所不用其極, 直達忘我境界. 一口怪腔中文, 更是先「聲」奪人 . 李炳憲一副煞食外型但靈魂出竅的頹廢格, 角色隱藏的悲情慘被大漠沙塵淹沒, 實在浪費. 鄭雨盛憑獨行俠一角獲「亞洲電影大獎」最佳男配角, 此獎評審準則古怪, 眼光狹窄, 大家可以不理. 除了吊威也奮戰流寇和策馬狂奔外, 鄭雨盛的演出談不上突破, 角色雖討好但無甚特別. 好人和壞人描寫不足, 以致怪人場場做醜人, 比兩位有型仕更鮮明出眾.




影片歷史背景時空交錯, 人物也沒有固定立場. 電影叫《The Good The Bad The Weird》, 偏偏導演就來個忠奸不分, 讓觀眾一頭霧水: 賞金獵人懶理不理, 夠好? 快刀殺手屈辱難平, 夠壞? 傻氣小偷重情重義, 夠怪? 誰是好人, 誰是壞人? 只要錢作怪、分高下, 身分隨時作出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風塵三俠決戰地獄門》硬將西部片韓國化, 但面面俱圓, 恰到好處, 大漠追逐一幕, 一氣呵成, 精彩絕倫, 痛快非常. 看著銀幕停不了的動感, 不停在想: 曾幾何時, 香港電影都能夠拍到這樣的水準: 攪笑, 動作 (想起多年前的《新龍門客棧》) ... 一想到本地電影人口口聲聲要向內地市場看, 倒過來抹殺港片的特色 (又想起惡鬼變狐妖、甄子丹無端端做左主角的《畫皮》) . 誰說韓流走下坡? 他們製作電影的認真態度, 足叫我們無地自容.

南韓的電影業學懂獨孤九劍, 見招拆招. 香港的電影業是引刀自宮, 卻練不成葵花寶典, 撿到只剩得空殼的辟邪劍譜, 以為可以重振聲威. 但凡抹殺了本身的文化特色, 任何產業都是沒有出路的.


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

普渡慈航《波羅揭諦》(Come, Come, Come Upwards) (下)



《波羅揭諦》是一套充滿缺憾的電影, 偶有佳句, 然而不成佳章. 其實故事本身寫得不俗, 至少編劇便很用心建構Sun Nyeo的角色.

Sun Nyeo代表俗世的人, 她能夠頓悟, 但定力不足. 出手協助企圖自殺的男子, 自覺是出於普渡眾生的心態, 其實是虛榮心作崇. 男的反過來視她為救命恩人, 「慾」火重生, 要娶她當老婆. Sun Nyeo拒絕回到塵世, 唸唸有詞仍撫平不了翼動的心. 寺院主持恩善看出Sun Nyeo遁入空門只是為了避世 (Jin Song也有同樣的問題, 然而影片對她的過去並無交待), 著她回到現世了結塵緣.

沒 有成為尼姑的日子, Sun Nyeo反而不用面對宗教的掙扎, 對顛沛流離的生活處之淡然. 但到底Sun Nyeo只是一個凡人. 身處紅塵打滾, 能否安然無恙? Sun Nyeo的中學老師當日無力幫助她, 成為著名詩人後, 寫下感人肺腑的詩集, 以此懷念「遁入空門」的Sun Nyeo. Sun Nyeo得知老師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開始苦思自己當日歸依佛門的意義何在. 由需要肉慾安慰, 轉趨追求心靈上的平靜. Sun Nyeo不能在寺院以內做到, 在寺院以外的環境, 成就她的得道.


Sun Nyeo充滿波折的成長之路, 既是一個女性脫胎換骨的過程, 當中又揭示了南韓的社會面貌. Sun Nyeo缺乏父愛, 其實暗示了韓國國土的的分裂 (自殺男子稱父親是自北韓逃亡的士兵). Sun Nyeo家中無父作主, 母親承受丈夫缺席的無奈. 身兼父職, 只好採用傳統方式直接對待子女. Sun Nyeo跟著暴燥的母親生活, 可謂沒有好日子過. Sun Nyeo選擇出家, 除了逃避家庭和學校的「迫害」, 也希望藉此靠近父親的影子, 追隨他的步伐──Sun Nyeo的父親服過兵役、殺過人, 心生內疚而出家. 這位「師傅」 (全茂松,《曼陀羅》的主角, 在《波羅揭諦》可視作角色的延續) 與女兒相見不相認, 作為不盡責的父親, 只能勸道女兒: 各自修行, 殊途同歸.



戰爭間接令 Sun Nyeo與父親天各一方, 對出世的Jin Song而言, 人類的慾望是愚不可及. Jin Song代表對信仰單一堅定的人, 但除了信仰, 視所有如無物. 恩善一樣認為Jin Song有其自身的問題需要解決, 要她到塵世學習. Jin Song對外界極力抗拒, 堅持不嗔不慟, 甚至不認同學生的示威行為.

這種冷漠的態度出奇地出現在佛門中人身上. 即使Sun Nyeo回到寺院, 寺院信眾也排斥她. Sun Nyeo以為佛門就是拯救眾生的地方, 但佛門中人也會為求自保而不理外界環境發生的事情. (林權澤對佛教作為社會公共機構時期對韓國民族社會狀況的不聞不問所作出的批判). 信眾如Sun Nyeo該如何在現世安身立命? (待續)

2008年11月13日星期四

普渡慈航《波羅揭諦》(Come, Come, Come Upwards) (上)



「波羅揭諦」(Aje Aje Bara Aje) 是般若多羅蜜心經中, 不斷來回重唸的一句:「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意解: 「去啊, 去啊! 去到彼岸啊, 大家快去到彼岸, 趕快成就佛果」.

Sun Nyeo (姜受延) 自幼缺乏家庭溫暖, 成長期間飽受挫折, 認為出家是身心自由的唯一選擇. 然而, Sun Nyeo在冥冥中注定要接受不一樣的試煉: 被迫還俗、結婚、守寡、死產、再嫁. 命運堪坷, 使她將信仰轉化成生存的意志. Sun Nyeo並不以自己曾經滄海為恥, 她對待每一段感情關係, 付出至真至誠的心意, 即使男人們誤以為她是個需要被肉慾充塞的容器.

尼姑 Jin Song (陳榮美) 悟性高則高矣, 但過於封閉. 寺院女主持恩善 (尹仁子) 認為她需要更多修煉, 要她往大學進修. 走進世界, Jin Song冷然面對俗世採取抗爭 (反政府示威) 的手段. Jin Song苦行面壁期間, 被慾念難清的老僧性騷擾, 卻理解到佛門中人亦要面對靈與慾的掙扎. 大學同學因參與學運被通緝, 到寺院請求Jin Song 庇護. 一直選擇不理世事的Jin Song, 將自己的俗家名字告訴對方, 著他找自己的家人幫助.

昔日對Sun Nyeo關照有加的恩善病入膏肓, Sun Nyeo回到寺院見她最後一面. 恩善吩咐眾人善待Sun Nyeo後圓寂. Sun Nyeo取走恩善的舍利骨, 與Jin Song話別, 各自面對不可知的將來.

談南韓國民導演林權澤, 影評人多從《天涯歌女》(Sopyonje, 1993) 出發. 然而, 他在70年代後期的至80年代末的作品 (《族譜》(1978)、 《曼陀羅》(Mandala,1980)、《重逢是第二次分手》、(Gilsodom, 1982) 、《霧之村》(1982)、《票》(1986)、《種女》((The Surrogate Womb/Sibaji, 1986) 、《Adada》(1987)、《燕山日記》(1987) 、《波羅揭諦》(1989) ) , 嘗試從韓國社會和宗教層面著手, 提升影片的藝術性和議論性, 其實應該值得討論. 作為當代最受推祟的南韓導演, 由商業電影轉型為藝術電影的過程, 評論人有必要知道. 奈何南韓至今, 除了《種女》和《波羅揭諦》外, 仍未為林權澤推出這段時期作品的影碟. 林權澤如何展現轉型期的風格, 對影迷來說, 暫時仍是空白一片.

對當時擅拍商業片的林權澤來說, 嚴肅冷靜討論韓國歷史和宗教, 不論對影壇還是自己的導演生涯, 都是充滿挑戰性的. 《族譜》講及韓國日治時期人民被迫歸化的事件; 《重逢是第二次分手》講及南北韓政局分裂, 拆散骨肉親情. 《曼陀羅》 及《波羅揭諦》更有野心, 從佛教角度探討人生. 《曼陀羅》的成功, 曾令林權澤打算再開拍由名演員金芝美主演的《比丘尼》(1984), 卻遭到宗教組織大力抗議下停拍 (由金芝美出資製作. 推測因為金的結婚履歷, 惹來佛門中人反感. 林權澤和金芝美後來改拍以妓女為題材的《票》). 《波羅揭諦》後, 林權澤亦不再拍攝有關宗教題材的電影.


《波羅揭諦》(Come, Come, Come Upwards) 是我看後最難明的電影之一, 重看多次也未能明白一二. 林權澤深明觀眾未必清楚了解艱澀的佛理, 所以《波羅揭諦》的故事算是淺白. 前作《種女》 很容易令人以為林權澤想鞭撻韓國傳統觀念對女性的迫害, 原來他只想表現儒家傳統與巫俗迷信之間的衝突. 《波羅羯諦》也不是一套真正討論佛教的電影. 《波羅羯諦》上承《曼陀羅》: 講的是六根未淨的僧人 (安聖基) 在精神修煉與塵世情慾之間的掙扎; 緊接以悲劇女性為主角的《種女》(1986) 和《Adada》(近似《杜十娘》的故事, 但主角換成啞女), 探討人類精神世界的解脫與昇華.

林權澤在轉型期的作品, 不算上乘之作. 不論《種女》還是《波羅揭諦》, 都犯有同樣毛病.《種女》處理女主角心理轉變的篇幅不夠, 草率的結尾更破壞了整片極力營造的氣氛和風格. 同樣為了考慮市場需要, 《波羅揭諦》既要保留娛樂片一般常見的悲歡離合橋段, 但又加插了宗教、政治、兩性關係的嚴肅探討, 令整套影片風格不統, 流於零碎. 可見林權澤處理藝術電影技法方面仍未純熟. 努力轉型, 卻落得貪多務得的尷尬處境.

《波羅揭諦》角色分配上, 也出現嚴重失衡. 影片本以兩位入世和出世的女性出發, 從淺入深展示佛學思想. 但姜受延的戲分竟然比陳榮美超過一半以上. 林權澤明顯是要力捧姜受延, 卻使陳榮美的角色無從發揮, 與姜受延的角色對比, 其重要性高下立見.

我從來認為, 身為國寶級演員的姜受延名過其實. 全度妍在康城封后, 南韓政府急急找回曾在87年威尼斯影展得到「零的突破」的姜受延, 兩人頓成南韓電影揚威國際的代言人. 姜受延從童星時代開始演戲, 論資歷當屬第一, 但似乎只限於南韓境內稱霸.

姜 受延的最大本事是瞪眼睛 (反觀全度妍, 外表普通, 但塑造角色的幅度比姜受延更大) . 即使在成名作《種女》 , 演技也不見得特別出色, 只是影片的獨特題材使她一舉成名. 能在莫斯科影展揚威封后的 《波羅揭諦》, 更是南韓偷送影片到蘇聯參展. 但姜受延的確是年少得志. 參演《種女》時只有20歲, 在 《波羅揭諦》也只有23歲. 論題材、角色上的難度, 後者絕對比前者高出幾倍.

姜受延在《種女》和《波羅揭諦》後, 除了張善宇的《情場如馬場》(Road to Horserace, 1991) 外, 沒有再演過較大回響的作品, 倒是經常拍攝近乎艷情呎度的電影. 雖然姜受延的影壇地位穩固, 若不是她遇上林權澤這位伯樂, 恐怕也不能升上神檯罷.